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算計滿當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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算計滿當當

罰完四個人後,屋裏又剩下丁莫邨、香月清司和菱翠三人。

菱翠很滿意目前這個結果,但她不能表露出內心的喜悅,便低著頭捂住了臉。

她的臉很小,完全能用兩只手蓋住。

香月清司著急地問道:“菱翠小姐,您這是怎麽了?”

丁莫邨一旁解釋道:“菱翠小姐,應該是害怕這件事讓黎家的少夫人知道後,更不原諒她了。”

香月清司連忙說道:“那我讓我的人殺了他們!”

菱翠發現這不引火燒身嗎?

她換成淚眼婆娑的委屈樣,放下手,對香月清司說道:“司令官,求求您,別殺他們……”

丁莫邨也急忙接道:“我已經事先告訴他們,不準他們說出去。”

香月清司質疑道:“他們會照辦嗎?”

丁莫邨應道:“您放心,他們一家老小都在我手上,他們不敢不從。”

香月清司將信將疑地點點頭,然後對菱翠說道:“你想獲得黎家少夫人的原諒?”

菱翠嬌弱又甜美地點點頭,香月清司此時心頭微動。

丁莫邨借此,對他提出建議:“黎府的生日宴,不是就在一個月後嗎?”

香月清司卻在此時有些猶疑:“可是,公然帶菱翠小姐去,會不會擾亂了生日宴的氛圍?”

丁莫邨看了眼菱翠,淺淺笑道:“菱翠小姐應該是真誠地想要當面給黎少夫人道歉,以求原諒的。”

香月清司還有些遲疑,瞥了眼菱翠,就見她朝他點了點頭。

丁莫邨乘勢而上,小聲說道:“香月司令官若是能幫菱翠小姐解開心結,不僅能讓她重獲心底的自由,脫離沈重贖罪的深淵,必定對您也是感激萬分啊!”

香月清司聽後,看著含情脈脈地望著自己的菱翠,當即對她說道:“一個月後,是黎府的生日宴。到時候,我帶你一起去!”

菱翠感激地站起身,連連行大禮:“謝謝您,司令官!”

香月清司趕忙上前扶起她,握著她的手,傻乎乎地樂在其中,好半天才回過神。

他坐在菱翠身旁舍不得離開,突然想起什麽來,問丁莫邨:“對了,按照禮數,參加生日宴,自然不空手而歸。對於生日禮物,丁先生有什麽建議嗎?”

方才經那麽一鬧,茶都飲完了,菱翠重新煮水,準備新一輪的奉茶。

丁莫邨低垂的眼底眼底閃過一抹稍縱即逝晦暗不明的神色,霎時嘴角的笑意擴大,很快,就給出了自己的想法:“中國古有‘幼子歲小,生辰不大辦,不收大禮’的說法。但有一個例外,便是代表佛道的神明。”

香月清司聽到最後一句話,來了興趣。

菱翠驀然有種不安的感覺,像丁莫邨這種人絕不會平白無故出這種荒唐的主意,一定是另有所圖。

丁莫邨抑制著右嘴角的上揚,右手愉快地敲擊在腿上,面上不露聲色地說著:“中國有一本被稱為‘超凡入聖’的書。那本書裏,就曾講述某日小兒生辰,誰送的禮都沒有收,卻獨獨收了道士的禮。”

香月清司意味深長地說道:“道士……”

“因為傳道之人代表的並不是自己,而是佛道的神明。所以,就算是再大的禮,主家都會毫無避諱地迅速收下。”丁莫邨語速不快,不知是想對方更好地理解,還是另有用心。

香月清司頓時豁然開朗,滿是喜悅地說道:“我大日本帝國,就是來拯救中國的!那我,不就是傳道的神明嗎?”

菱翠聽著二人的對話,大為震驚。她在心裏不停地翻著白眼,暗罵道:“什麽鬼理論?”

很顯然,香月清司這番想法正好落入丁莫邨的圈套。他十分肯定地點頭道:“是的,香月司令官!”

香月清司大受鼓舞,似乎很滿意自己的想法,不住地點著頭。

菱翠這回不得不佩服丁莫邨的能力,簡直能讓鬼推磨。她想起對方節節攀升,被鬼精的那些人賞識,可見其能力非同一般。

她聯想到丁莫邨能帶著香月清司來這裏,就足以說明對方那不可估量的能力。

她內心浮現起沈重的擔憂……

香月清司此時興致盎然,帶著些許的激動:“中國人信佛……既然如此,我就送座佛如何?”

丁莫邨略帶遲疑道:“送座佛……會不會他們不敢收啊?”

卻引起香月清司的不滿:“不敢收?不是道士的大禮都能收嗎?我代表大日本帝國的傳道者,來普度眾生,他們不敢收?”

丁莫邨見狀急忙低頭行禮,慌張地找補道:“香月司令官,請息怒!我的意思是,您去參加生日宴已經是給他們面子,送禮物更是表明您是位有禮節的大人。我是怕,他們會害怕擔不起您的大禮,而拒絕您的好意!”

香月清司儼然表現出出離的憤怒,他用力地拍了一掌在茶幾上,怒斥道:“他們若是不收,就是不給我面子,不給大日本帝國的面子!我倒要看看,他們敢公然拒絕我的好意,公然拒絕大日本帝國的好意!”

菱翠見他越說越離譜,瞄了眼手裏已經點好的茶。

她雙手遞上茶杯,微低著頭,嬌媚地擡眸看著他,用著勾人的嗓音說道:“香月司令官,請喝茶。”

丁莫邨明面上平息香月清司的怒火,實質煽風點火地附和道:“香月司令官,您說得正是!如果他們真的敢不收您送的那座佛,那擺明著就是對您的挑釁,對大日本帝國的反抗!”

後來參加完黎錦蘭生日宴的菱翠,才明白丁莫邨早已將黎府拒絕的說辭谙熟於心。他費盡心思將香月清司的思維往那邊引導,為的就是給香月清司打個底兒,到時候好有準備。

而丁莫邨很巧妙地給出香月清司送禮的建議,並在合理化的情況下,一步步將禮物擴大化,這完全是包藏禍心。

香月清司再次喝到菱翠奉的茶,已經品出了滋味。

他瞬間收起了戾氣,笑容滿面地對菱翠說:“菱翠小姐,日語說得不錯,連茶也點得很好!”

菱翠按照丁莫邨教她的說辭回答道:“香月司令官,您過獎了!丁先生見我困在這裏,便找來媽媽桑教我這些的。”

香月清司聽著話,心情大好,滿意地對丁莫邨點頭。

丁莫邨趕緊回以頷首禮。

香月清司放下茶杯,握住菱翠的手,保證道:“等日後機會,我一定帶菱翠小姐出去看看。”

菱翠恭敬地行叩拜禮,說話間盡是感激:“十分感謝,香月司令官!”

她爬下的眼神裏卻透著陰狠,心裏暗暗嘀咕:“希望永遠都沒有那一天。”

莫不說,她不想跟著他,其實她根本就不相信日本人的諾言。

果然,這一年,對方只帶她出去參加過黎錦蘭的生日宴。

雖然後來香月清司再三保證,只要他找到機會,就一定會帶她出去。她面上笑著騙他,自己與他在這裏就已經很知足。

她只要想起,自己跟香月清司在外頭被別人看見,都覺得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的罪孽感。

人都有掩耳盜鈴的時候,她覺得只要不公然被他人看見,就會被別人漸漸遺忘自己的不堪。

香月清司欣喜地凝望著菱翠,嘴角都快咧到後腦勺了。可他言語間卻以一種遵循意見的口吻問她:“那,我這一份,就連著菱翠小姐的心意,一並送給那個孩子。”

這一句,把菱翠驚得心都一抖。

她隨即甜美一笑,聲音清甜:“我想親自送一份,這樣顯得我有誠意一些。”

香月清司點了點頭,用著極度欣賞的語氣讚賞道:“菱翠小姐,真的是太用心了!相信以你的誠意,一定能獲得她的原諒。”

窗戶上投射著外頭樹枝的陰影,裏頭的人,一個聚精會神地說著,一個一心兩用地靜靜聆聽著。

菱翠生怕熹微不相信,解釋道:“他對我可好了。那天他走後,西門裏的人對我閑言碎語的。他第二天晚上又來了,我立馬就告訴了他。他聽後就把那幾個人抓了起來,給我出氣呢!”

熹微看了她一眼,沒有接話。

菱翠搖晃了下腦袋,自信地繼續說道:“他說我是徐娘半老,就喜歡我這種成熟的女性!”

她說著朝一邊“呸”了一聲,滿是不屑地說著:“徐娘半老……一個日本鬼子,還裝個人說個成語。”

她托著臉,毫不掩飾地說道:“我這模樣,說奶年方二八差不多!”

她說完,都把自己逗樂了。

熹微臉上有一絲動容,但語氣沈穩地說道:“那種人表面紳士,不過是沒有被觸及逆鱗罷了。”

菱翠聽出他的話外之音,收斂起性子,點頭應道:“我知道。”

其實,在她後來與香月清司的接觸中,得知香月清司的戀人病逝時,正如她現在一般年紀。

據他所說,菱翠和他的戀人長得十分相像!菱翠並不感覺對方誇大其辭,倒認為是有可信度的。從對方第一眼看她的時候,那種驚詫的表情是裝不出來的,而後的膠黏更是做實了這一說法。還有,丁莫邨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,也不會讓她來做這個事。

私下,只要菱翠和香月清司的時候,香月清司都稱她——“美和子”。

她知道,他通過自己,看的是她曾經的戀人;他與自己相處的每一天,是在幻想與活著的戀人在一起。

也許她知道自己在黎府的人面前,是衣不蔽體的。無論她怎麽掩飾,他們都可以肉眼可見她的真實。但她還存著那麽點驕傲,不想告訴他們,她有多麽不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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